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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中,南市的泥地g透了,周家酒垆门前,重新踩出了浮土。

        焦翁的鼓,还是未时开张。可开春以来,老主顾们渐渐觉出,这面鼓上的味道,变了。

        变得说不上来。段子还是那些路数:朝里的事,城里的事,荤的素的,笑的骂的。金谷园的白蜡烛照旧烧,“天上”那位贵妇的竹箱照旧抬——可提起东g0ng那桩旧案,腊月里那一套”三斗血书祭鬼帝”的邪乎,焦翁不大说了。如今他说的是另一些:

        “……列位可知道,那位如今在许昌,一日两顿,谁伺候?没人伺候!自己个儿,劈柴,淘米,烧火——堂堂先帝的亲孙儿,武皇帝抱在膝上夸过’此儿当兴我家’的凤种,如今蹲在灶膛前,吹火,满脸的灰!”

        鼓点,慢慢的,一下,一下。

        “为什么自己烧?列位,自己个儿细琢磨,老汉不敢说——老汉只说一样:那位从小,在西园开r0U铺,称r0U,一斤八两,分毫不差,满市都夸。当年满城笑话他,说储君g这个,失T统。嘿,列位,如今看看——“焦翁把鼓桴一收,声音低下去,低得满垆都往前探身子,“如今就靠这双称过r0U的手,自己煮,自己吃,才吃得……安稳呐。”

        满垆,静了。

        腊月里听”三牲祠北君”哄笑得最响的那个贩炭的,如今蹲在条凳上,半晌,闷闷地说了一句:”……造孽。“旁边一个老妪抹起了眼睛:“再怎么说,是亲父子。亲爹的江山,亲儿子饿成这样……“角落里那个太学生又在,这回他没有拍案,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案上蘸着酒,一笔一笔,写字,写了抹,抹了写。

        焦翁瞧着火候,鼓点一转,又添了一段新的:

        “前日老汉听一位从许昌贩枣回来的客人说——那座g0ng墙外头,如今h昏时分,常有百姓远远地站着,望里头那一缕炊烟。烟起了,人心里就落定一分:烟还在,人就还在。有个老丈,天天去望,人问他望什么,老丈说了一句话,老汉学给列位——“他顿住,环视满垆,一字一字,“老丈说:‘我望的不是烟。我望的是天理。’”

        “好!“不知是谁,低低地喝了一声彩。这一声彩不像听书的彩,倒像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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