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坎的酸木瓜树种下之後，姬云生发现自己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临睡前，他会提着一盏纸灯笼绕着山坳走一圈。纸灯笼是李家农夫送的，灯面上用桂花瓣捣成的纸浆裱了一层极薄的淡金sE涂层，点燃之後光线温和得像月光照在旧宣纸上。他走的路线很固定——从溪G0u上游的石台出发，沿着溪G0u往下走，经过酸木瓜树、铁木桂花林、苏家剑修的轮值哨位、李家农夫的桂花梯田，最後回到石台，把长明灯的灯芯重新校准一次。全程大半个时辰，不快不慢，和他在归来峰哨所校对封印维护手册的节奏一模一样。老烟枪说他这是把巡查当成了校对——手册交出去了，但校对的习惯刻进了骨头里，不校对封印就校对土地，总之每天必须校对一样东西才能睡得着。
今夜走到酸木瓜树下的时候，他停住了。树下坐着一个人。黑sE重甲，黑剑cHa在身侧，剑柄上两枚剑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一红一银。戮苍生坐在树下，背靠树g，姿势和多年前在归来峰岩石上静立时一模一样。
「你怎麽来了？」
「路过。」戮苍生没有站起来，「石门坎的监测站缺一批归墟灰泥，苏家轮值的剑修不够人手去取。我正好在附近巡查，顺便带过来。」
姬云生在他旁边坐下，把纸灯笼放在两人中间。灯光映在黑剑剑锋上泛起极淡的暗红sE反光，戮苍生左手无名指轻轻动了一下。姬云生从腰间拿出老烟枪的备用烟杆递过去，戮苍生接过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和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归墟印怎麽样？」
「距心脏不到两寸。」戮苍生平静地说，「但紫薇的归元鼎压制效果还在，扩散速度b预计的慢。应该能撑到下一代苏家传人成年。」
「下一代传人刚学会归元起手式，前几天在监测站外围清理归墟猎犬的时候，剑锋上已经能凝出归元闭环的雏形了。虽然只能维持不到片刻，但他握剑的姿势跟你一模一样。」
戮苍生没有回答，左手无名指又轻轻动了一下。夜深之後他起身说要连夜赶回归墟之眼——归墟之主的意识在每夜特定时辰最活跃，无始的本源波动在那段时间最不稳定，必须在那之前赶到石壁前。他把黑剑从地上拔出来，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酸木瓜树下那根撑着树苗的竹竿。
「树种得不错。b我种的那棵好——我当年灌了太多杀伐之力，根系长得太猛，把旁边一棵铁木桂花的根给搅断了。紫薇说了我很久。」他把烟杆放在树下的石头上，转身沿着溪G0u往上走。暗红sE的杀伐本源在夜sE中渐渐远去，和多年前归来峰上每一个h昏一模一样。
姬云生继续沿着巡查路线往前走。经过苏家轮值哨位的时候，苏家第二代传人正坐在哨位石阶上用磨剑石打磨黑剑的剑锋，看到他走过来，把剑放下行了个标准的剑修礼。他现在已经能独自清理整片区域的归墟残余，剑锋上的暗红sE杀伐之光越来越接近他父亲。经过李家桂花梯田时，李家的第三代农夫正提着纸灯笼给新扦cHa的树苗浇水。他身边放着一坛刚封口的桂花酿，坛身上贴着字条——笔迹和多年前第一代农夫一模一样：「第三代第一批桂花酿，请姬先生嚐嚐。」
姬云生把酒坛拿起来掂了掂。三代人了，桂花的香气和酿酒的手法一代不差地传下来。第一代农夫用手拂去树苗根部的归墟灰尘，第二代学会了铁木桂花的扦cHa繁殖，第三代把产量翻了好几倍。从一个人到一家人，从一棵树到一片林。凡人没有血脉传承，但他们有手——握锄头的手、酿酒的手、拂灰的手。每一代人把手里的活教给下一代，传承就完成了。
走到溪G0u尽头时，纸灯笼里蜡烛烧到了尽头，火光轻轻跳了一下然後熄灭。他没有重新点燃，就着星光走回石台。那盏长明灯还在石台上稳定地燃着，三sE火焰和天边其他监测站的灯光同步闪烁。他把李家第三代桂花酿放在石台旁边，排在其他坛子旁边——从第一代到第三代，李家送来的桂花酿攒了一整排，每一坛的封口都完好无损，等待在未来的某个h昏被开启。
（第十九章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http://www.iboss2000.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