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小灯亮着。

        小鬼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本旧笔记本、几张泛h的纸,还有那封後来写下、没有寄出去的信。夜很安静,她可以清楚听见纸张被翻动时细小的声音。窗外的城市已经睡得很深,偶尔才有车子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滑过去一下,又很快消失。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时间里,把青春全部摊开来看了。

        以前的她,常常在凌晨还醒着。那时候醒着,是因为等一个名字亮起来,等一句「还在吗」,等萤幕另一端那个人终於出现。那时候的凌晨三点,带着一点偷来的甜,也带着一点少年人才有的固执。明明隔天还要上课,明明眼睛已经很酸了,却还是舍不得睡。因为那个名字还亮着,因为小子还在,只要那个视窗还开着,她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後来很多年,她也曾在凌晨三点醒着。只是那时候的醒,已经不是因为等待。工作压力、没有说出口的事、旧伤口、错过的人,一件一件在夜里浮上来。她曾经以为,有些东西只要不看、不说、不碰,就会慢慢过去。可是时间不是橡皮擦。时间只是把某些东西收得很深,深到白天看不见,到了夜里,仍然会在某个安静的时刻,从心里浮起来。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那里有她年轻时抄下来的email,有後来写给小子的信,有一些只剩下片段的记忆,也有一整段她曾经不敢再回头看的青春。她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整理好,动作很慢。不是因为舍不得,也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她知道,这些东西曾经在她生命里占过很重要的位置,不能随便r0u成一团,也不能轻轻一句过去了,就当作什麽都没有。

        有些保存,是时间替人留下来的路标。

        那句话在她心里又轻轻浮起来。年轻时候的小鬼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那样用力地保存。她只是害怕那些信会不见,害怕有一天帐号不能用了,害怕小子说过的话只留在萤幕里,最後被时间忘记,被封存。所以她用很慢、很笨的方法,把那些字抄下来。抄到虎口酸痛,抄到字迹歪斜,还是继续写。

        好多年以後她才知道,那些字不只是为了留住小子。也是为了让後来的自己,在某一天终於准备好的时候,能沿着那些路标,回去看一眼当年的自己。

        那个曾经坐在电脑前的小鬼,那个会因为一句「还在吗」感到安心的小鬼,那个Ai喝咖啡、嘴y、很会想太多的小鬼,那个在十七岁收到海浪影片时,心里被轻轻照亮的小鬼。她们都还在。只是她们不再哭着要求被带回从前,也不再守在原地等一个永远不会再亮起来的名字。

        小鬼把手抄的email放在最底下。那是最早的她,保存下来的东西。她又把那封没有寄出的信放在旁边。那是後来的她,终於能说出口的话。两份文字隔着很长的时间,安静地靠在一起。一份是年少时害怕失去,所以努力留下;一份是长大後终於明白,所以慢慢放回原位。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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