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忽然坐了起来。
那时候天还没黑透,后院里那棵歪脖子构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从墙头一直拖到竹椅脚边。橘猫照例蹲在墙头上打盹,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林尘正在厨房里淘米,听到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探头一看——他爸自己坐起来了。老头弓着背,m0索着床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sE工装往身上套,因背脊弯曲而显得前襟空荡,花白的头发乱得像个J窝。那条旧毯子滑到腰间,露出底下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双腿,小腿b竹椅的扶手粗不了多少。三天没怎么吃东西,脸上又瘦了一圈,颧骨几乎要撑破那层满是老年斑的面皮。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和平时浑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是一盏快烧g的油灯在熄灭前猛地亮了一下。林尘拿着淘米的水瓢愣在门口。
“爸,你躺着别动,我去熬粥——”
“躺三天骨头都要长草了。”林建国摆了下手,拉了拉工装的下摆,脚在地上m0索着找鞋。他今天的声音b前几天都要平稳,平稳得林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趿着那双磨得底都快透了的布鞋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后院,在竹椅上坐下。林尘把水瓢随手搁在灶台上,快步跟了过去。弯腰扶他坐下时看到他的后脑勺多了好大一块斑秃,头皮上残留的几根短发全白了,白得跟竹椅背上晒褪sE的旧竹条一个sE。
“小尘,”林建国拍了拍竹椅的扶手,“去把你妈接回来。路上别急,别让她看出什么。然后去东街老刘那儿买半斤猪头r0U,多放蒜泥。我馋了好几天了。你妈那碗不放蒜。”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记得带伞,傍晚有阵雨。”
“爸——”
“快去。”
林尘看着他。老爹靠在椅背上,银发布满碎屑般的岁月,蜷缩的姿态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刚才那句话分明是“有事要说”的意思。他没再问,把淘米的锅放回灶上,擦了把手,拿上钥匙和手机推门出去。关门时透过门框上新换的木缝朝里看了最后一眼——林建国闭着眼,双手交叉搁在腹部,拇指慢慢转着另一只手指上那枚铜质顶针,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下去蹲在他脚边,拿脑袋蹭他的布鞋边沿。老人没睁眼,只是慢慢伸出两根手指在猫耳根挠了挠。夕yAn把院子染成一片昏h,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累了还是准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