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定在三天后。
李翠芬在杂货铺里收拾老伴的遗物。柜台cH0U屉里的账本堆了满满三层,每一页都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这条巷子里三十年的J毛蒜皮:1996年3月,张木匠借二十块,还了;2005年7月,隔壁老王(不是东头的那个)赊了两瓶啤酒,至今未还;2012年秋,小尘发烧,医院费三百,找李婶借了五十,第二天还清。每一笔账的末尾都有一个用蓝墨水画的极小的“正”字——不是计数,是他写这个字已经写成了习惯。最后一行是今年的,记的是儿子的账单:2024年,小尘修电瓶车,三百。括号里没写“还了”,写的是“不用还”。
她把账本一本一本摞好,放回原处。没有翻到最后那页。她记得三十年前他头一回来自己家吃饭,墙上贴着一张旧灶神年画,下面写着“人正家安”。他说这个字好,正。后来他把一个没人要的婴儿从杂货铺门口抱起来,教他写的第一个字也是正。他这辈子写字不好看,只会写这一个字,写得极慢极慢,横平竖直。
张子飞帮着搬啤酒箱、挂白布、通知街坊。那些巷子里的老邻居听到消息后一个一个放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送来了纸钱、送了鲜花、送了水果,也送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再也听不到的惋惜。他g活b谁都卖力,把啤酒箱垒得整整齐齐,垒到一半忽然cH0U了自己一个嘴巴,骂了句“C”,又继续垒。嘴里没有再蹦出任何一句歇后语。他觉得自己这张靠嘴皮子混饭吃的软蛋从前只会说笑话,今天终于可以替尘哥g点正事了。
秦若雪则替林家拦住了所有不必要的麻烦。赵家递来的“慰问函”被她原封退回,退回函上加盖了秦氏集团的公章。方秘书把那份信退回去时,带着一份附带声明:“林老家的一切后事由秦氏集团全权协办,赵家不必C心。”她知道赵家还在观望——Si了一个金丹期剑仙,城中村这条巷子就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但他们不确定那把剑是否还在附近,也不确定秦若雪会为此事做到什么地步。所以秦若雪花了一整夜,把家族档案里与林建国相关的所有文件全部调了出来,在仙盟的名剑谱登记栏中找到“青云剑·现任持有者”一栏,用秦氏长老会的名义将“林尘”两个字正式录入。录入完成时,钢印落在纸上发出沉闷的压痕。从这一刻起,林尘就是仙盟正式登记的青云剑主,任何对他出手的修士都要承担圣器剑主的法律责任。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也是她此刻能给他最好的护身符。
葬礼那天多云,太yAn时隐时现。林尘扛着棺材走在前头,从杂货铺到墓地那段路,是他这辈子走得最慢也最远的路。
封上土,立了碑。碑是林尘亲手刻的。青石面,没有冠名,没有头衔,碑文是“先父林公建国之墓”,只有一行字。他没有刻“青云剑仙”。他爸这辈子最后三十年在杂货铺度过,给他妈修自行车链条,给他削木剑,教他写正字。剑仙是别人的传说,他爹只是一个会讲故事的退休老头。不需要头衔,不需要剑名,只需要这个称呼。
立完碑,其他人都先下山了。张子飞蹲在山脚的台阶上,手里拈着一朵从路边采的白sE小野花,把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撒在台阶上,撒得一地。秦若雪在墓园入口处站着,让方秘书和司机先回去,自己一个人留下。李翠芬把一杯凉茶放在碑前,搪瓷杯是老伴生前常用的那只,杯壁上的茶垢已经洗不掉了,她也没打算洗。
只有林尘还跪在坟前。额头贴着碑石,把青云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青光已经褪尽,但握在手里的时候还有余温。这几天搬家他连剑谱都还没来得及细看,系统面板上新解锁的任务也没顾得上一一审视。他不想看。他想多跪一会儿。
丹田深处,筑基之后那些Ye态灵力正在经脉中缓缓运转。每转一个大周天就壮实一分,像是被悲伤淬炼后的意志反过来反哺修为,压得愈发坚实。筑基带来的改变不止是力量层面——他的五感进一步提升,空气的Sh度、风向的微妙变化、远处公路上车轮碾过沥青的声音,所有这些信号都在脑海中自动整合成了完整而立T的感知。筑基初期和炼气期之间横着一道天堑,他用那道天堑换来了复仇的入场券。系统面板第一次载入的主线任务任务在他视野边缘闪了一下——他扫了一眼,然后把光屏关掉。他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不需要看。他把那些字全刻在心里了。
“爸,”他按着碑石站起来,膝盖上沾着新坟的泥土,把剑柄攥得骨节发白,“修行先修心,人正则剑正。这句话我记住了。我一定让赵家为那三十年前的债付出代价。满门。一个都跑不掉。”
他说完这句话,把剑横在眼前,起手式正好是他爸最后指点的那把方向——剑尖低半寸,x口正对东方。
青云剑没亮。但他能感觉到,剑柄上残留的父亲掌心余温,和太yAn从云层缝隙中投下的第一道光,在他手指上短暂地重叠了一下。然后光散了,剑温凉了,但他虎口那道旧伤没有裂——握剑的手b前些天稳了很多,稳到不能再稳。
山下,秦若雪靠在迈巴赫车门边,透过墓园墙上的石栅栏看到了那一剑的起手式。她没有走过去。她把那份刻着林尘名字的仙盟圣器登记表的复写件折好放在车后座上。她心里清楚得很——从今天起,她会在自己的战场上把赵家的商业命脉一刀一刀剖开。而他会在另一条路上,把三十年前的那些人一一找出来。这两条路最终会汇合在某一个点,她不急。
张子飞站在稍远处,r0u了一把发红的鼻尖,把最后一瓣小白花丢进风里。他看着远处坟前那个握剑的身影,低低骂了句“C”,声音很轻很小,像是怕吵到碑下的老人。然后抬头看着天,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货在葬礼上憋了一整天,把歇后语全吞进肚子里,每吞一句都要咬一下舌头。现在他仰着头看着头顶那几团被yAn光镶了边的白云,忽然想起一句——小母牛坐飞机,牛b上天了。他不敢骂出来。林叔,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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