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文具店我常去,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记性很好,我去了几次之后他就记住了我喜欢要什么,前不久我前脚刚踏进门他就从柜台后面抬起头说,“你那种笔芯今天刚到了新货,我给你留了两盒。”我每次都在这家店买同一种笔芯,因为那种笔芯写出来的字迹不脏纸,写快了不会糊。

        但是今天我是去买便签本的,老板从柜台后面出来帮我找,找的时候跟我说,“上个月学生那边被判了一个,是一个初中的孩子,他写了一篇作文交上去参赛,被一个学生家长拿去走了核验程序,一个叫纸鸢的判官给判了六十九的AI率,唉,那孩子才十三岁就被取消了以后所有作文的参赛资格”他的声音很低,在柜台后面把东西递给了我,我接过来他又说,“纸鸢管学生很死板,判定标准照本宣科,那个孩子的作文里有一段写他去外婆家的路上看见的风景,文风很像鲁迅,纸鸢说描写精准度超标,句式工整度超标,然后走了程序,就这样。”

        我站在柜台前扫码结账,“后来呢。”

        “后来,”他停了一下,把柜台上的笔理了理,“他的家长去申诉了,纸鸢那边说申诉需要补充证明材料,证明材料提交上去后需要等二十个工作日处理,人家家长等了快一个月法院判定说是可能误判了取消了原来的判定结果,那孩子等结果一直等到作文比赛时间过期了,就等出来了这个,没有任何补偿和道歉。”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说,我拿着便签本往门口走,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你们这种毕竟不像我们做生意的只需要每个月交份营业材料就行,不需要过检测,这阵子查网络文学查得紧。你写字注意点。”

        “放心吧老板,我顾苒可是打不死的小强,苟到最后的人一定有我。”

        我一个人在外面街道上走,街上有骑共享单车的,有推着小车卖东西的,还有两个老太太坐在路边晒太阳,手里各拿着一只冰激凌,其中一个把自己的递给另一个尝,另一个尝了一口点点头,她们两个不知道互相说了什么后都笑了,那个笑声传在街道上飘了好一会儿才散掉。

        我看了一会儿那两个老人,回过神儿来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那个孩子,等了一个月,等来的是一场子虚乌有,我想他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是怎么度过那一个月的,被取消比赛资格然后坐在教室里被同学们指指点点,他以后还会坚持自己的文风写下去那些风景吗。

        我知道想这些没有用,想多了只会让我没有动力去执行接下来的计划,我不能让自己有任何逃避现状的想法。

        朱雀,迟衡,零眸,纸鸢,这四把刀分别悬在不同的地方,朝着不同方向,管着不同的人,我现在只知道了朱雀会给我留空间发挥,但这还远远不够,我还不知道零眸的标准在哪里,不知道纸鸢有没有例外,我还不知道这四把刀的边界在哪里,会不会往我这边一起移过来。

        台灯把桌面照得很亮,我打开电脑继续开始写今天的稿子,经过朱雀的提醒,我现在每打一段就要重新改两处,这样一直写到深夜,写到整栋楼都安静了,就剩我这一盏台灯还亮着。

        我很清楚想活着就只能继续写,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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