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贾母在荣庆堂摆了宴席，把能请的都请来了——贾赦邢夫人那边的，贾政王夫人这边的，寡妇李纨，各房的姐妹，宝玉，黛玉，还有薛家母nV，大家坐在那里，灯是挂好的，菜是备好的，笑声是有的，热闹是有的，就是那个热闹里，有一种东西，如果你仔细听，你能听出来，那是一种有人在用力维持的热闹，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那种。
贾母坐在最上首，笑着，说话，让人来猜谜，让人来说笑话，让王熙凤说几句俏皮话让大家乐一乐。王熙凤果然说了几句，说得全席都笑了，连一向端着的王夫人也笑了。
只有黛玉，笑了，但那个笑的後面，她在看。
她在看贾母，看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用这麽大的力气让大家高兴，她在想，贾母自己高兴吗？她不确定，她看不出来，或者说，她隐隐觉得，贾母是高兴的，但那个高兴里面，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悲，那个悲藏在那个笑後面，藏得很深，只有黛玉这种感受特别的人，才能隐隐感觉到一点。
宴席的中途，宝玉凑到黛玉旁边坐着，低声说了一句话，「妹妹，你看今晚的灯，好不好看？」
黛玉抬头看了看，那些灯确实好看，各种颜sE的绢灯，挂了满屋子，把整个荣庆堂照得暖h暖h的，让那个原本就很大很美的房间，在那个暖h的光里，显出一种让人心里说不清楚是安慰还是悲凉的美丽。
「好看，」黛玉说，「只是，」她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麽？」宝玉问。
黛玉看了他一眼，「只是太美了，美得让人觉得，这样的东西，不能长久。」
宝玉沉默了一下，然後点头，「妹妹说的，b我想的，更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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