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汗流浃背。

        他依旧抱着石欣尘,坐在云石墩后方,背倚忌飏的水精雕像,仿佛他俩撞作一处坐倒在地,不过是一霎眼前的事,但附在优昙跋罗的残躯之内,与血角侯领军的“卅三神异”喋血鏖战、终被青袍男子斩断臂膀的体感无比真实,在强敌环伺下的绝境中对峙了大半个时辰的疲惫虚乏还残留于体内,左肩连臂处隐隐作痛。

        雕像之后,耿照正对着的柱殿底墙上,倏忽现出个约两丈见方的巨大空洞,露出墙后的空间来:

        白玉砌成的王座上铺着白虎、黑罴,以及其他叫不出名字的猛兽毛皮,地面上还有更多,随意但不甚凌乱地堆出了一摞看似十分舒适的皮垫子;贴墙散置着书架木柜一类的古朴家俱,但架上全是空的,即使曾摆设价值连城的珍玩珠宝,也早已被人整批搬空,料想屉柜之内亦复如是。

        这个墙后的隐密空间,某方面回答了耿照对于法身厅内这足够容纳几百人的广袤空间里,为何无一处能用来睡觉休息的封闭空间的疑惑。

        这样看来,能出入法身厅的恐怕只有接受或交出“无漏心果”传承的圣教最高层,应该也不会很频繁;传承前后在这间密室里稍事歇息,毋需过于华贵铺张的设置,或许带点苦修的味道更符合仪式的肃穆庄严感。

        只比他稍晚片刻,怀中的女郎也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却如梦魇中惊醒的小女孩般胡乱挥臂挣扎,絮喘着娇呼“别碰我”、“走开”、“好疼”,直到被耿照满满搂紧,抱着少年结实的臂膀垂泪啜泣起来:“我手断了……那人……那人斩了我的臂膀……好痛……”时哭时醒,未能完全摆脱烟丝水精的影响。

        耿照在墙后密室和温泉间犹豫片刻,还是将玉人抱到温泉池畔,撕下半截单衣袖管,浸水拧干,细细与她揩抹头面。

        石欣尘温驯地任他摆布,始终偎在他怀里,不让稍离,让想取几件毛皮给她保暖的少年苦笑着打消念头。

        这娇撒得无比任性,耿照只觉可爱极了,并无不悦,搂着她轻拍背门,就差没唱起摇篮歌来,心想她睡会儿也好。

        自入法身厅,石欣尘所面对的冲击委实太多太强,易地而处,耿照也没把握自己能缓过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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