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予安坚持要回自己家住。
不是因为不想待在傅承渊那里——他想了。他想待在那个有松节油味道、有暖气、有那个人陪在旁边的地方。但他不能。不是因为逞强，是因为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那些在法庭上被说出来的话、那些被当成证据展示的文件、那个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笑的人——他需要一个人待着，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重新拼一遍。
傅承渊没有反对。他开车送他回家，在巷口停下来，没有熄火。
「到了。」他说。
「嗯。」林予安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推开。
「楼上有监视器。」傅承渊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门口一个，楼梯间一个。二十四小时录影。保全人员在楼下待命，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你如果看到什麽奇怪的人，不要开门，打电话给我。不管几点。」
林予安转头看他。那双黑眼睛在车内的灯光下，最深处的琥珀sE又出现了，像沉在海底的火。
「太夸张了。」林予安说。
「不夸张。」傅承渊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周志远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手段。」
林予安没有说话。他想到那个人在走廊上看着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像在说「你就是老林的儿子」。他想到那封匿名邮件、那些私讯、那些留言。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人在看他。不是傅承渊，是另一个人。是周志远的人。
「好。」他说。打开车门，走下车。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sE的休旅车还停在路边，没有开走。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傅承渊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他没有在看手机，没有在听音乐，没有在做任何事。他在看他。
林予安转身走进公寓大门，没有再回头。但他知道，那个人会等到他进门、等到他开灯、等到他走到窗边跟他挥手，才会离开。
他走上楼梯。四楼，每一层的灯都是亮的——新的灯泡，白光，很亮。他记得昨天还是坏的，走廊暗得像隧道。今天换了。他没有问是谁换的。走进家门的时候，他看到门旁边多了一个小镜头——黑sE的，圆形的，像一只眼睛。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只眼睛。想到那个人说「二十四小时录影」，想到那个人说「不管几点」。他没有觉得被监视。他觉得被看着。被一个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打电话来的人看着。他关上门，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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